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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绸伞轻奢如何再次翻红,刮起过一阵“国潮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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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22-12-11 06:02作者:思思
传统的“两面派”。

90年前,杭州都锦生做的西湖绸伞刚问世的时候,刮起过一阵“国潮”。上海的太太们会托人来杭州购买,上流名媛人手一把,一时间一伞难求。20世纪70年代,西湖绸伞曾经作为国礼之一,赠送给当时访华的尼克松。

西湖绸伞受邀请参与节目《灯火流光》歌曲MV的拍摄,鞠婧祎一袭红裙拿着绸伞

西湖绸伞走到今天,老宋——宋志明已经是第二代,也是西湖绸伞非遗代表性传承人,而创始西湖绸伞的都锦生丝织厂,目前则保留着另一项国家非遗技艺——杭州织锦技艺。

游戏《倩女幽魂》联名款

这些年宋志明经历过西湖绸伞的式微和国潮的兴起,绸伞的产量从一年上万把到年产百把,从国营改制工厂解散,到自己兼职制作,师父竹振斐的徒弟们各自谋生,但是徒弟之一的宋志明一直没有离开过绸伞。


前些年曾经有经销商问老宋定做,问他能不能一年供给几千把绸伞,老宋苦于产能,没能接下。老手艺其实正在经历一个好时代,就看年轻的一辈能不能接住了。


老宋的儿子宋超,毕业后从报社转进电商,又辗转去了游戏大厂,宋超在报社时,从没对同事说自己的父亲是宋志明,是非遗传承人,直到同事找上门,才知道两人是父子。期间也有不少人跟宋超说,“宋老师手艺这么好,为什么不跟着父亲做”,等宋超正式决定加入父亲的工作室时,已经整十年。


不到百年的非遗手艺


伞,原本就是用罗娟制作伞面,所以在中外曾经都是贵族阶级用品,在佛道两家属礼器、法器,真正到了广泛民用,已经要到纸发明了之后,所以在唐传奇、明清小说里才出现大量的道具伞,民间仅用稻草或棕毛、棕叶制作蓑衣防雨。


在非遗名录里有一条“伞制作技艺”,这个条目下只有两项,一项是四川泸州的油纸伞制作技艺,一种在纸伞面上刷上桐油就可以防雨的伞具,抗风耐造;另一项就是西湖绸伞,始创1932年,这项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,现在是宋志明,是第二批申报成功的非遗项目。

收拢是一节竹

影影绰绰的缥缈意境

在宋超印象里,自己的父亲从前并不靠做绸伞维生,而是在几个百货大楼里,租了柜台,专卖织锦工艺品,在织锦旁,老宋会摆上几把绸伞,“连带着卖”。“因为那时候国营改制,很多人出来”,大家各谋生路,老宋算是有生意头脑的一批。很难想见当初绸伞年产过万出口海外,挣大笔外汇时的辉煌。


这些事都是宋超从父亲嘴里听来。


老宋刚到研究所时,恰逢工艺美术研究所社招学徒,于是拜了竹振斐作师父——竹振斐便是西湖绸伞的发明创始人之一。那是1978年,老宋还是小宋,刚满18岁,在众多学徒里,上有师姐,下是师妹,老宋是唯一的男丁。他知道,父亲把自己送到这里,是想让自己学一门手艺。


那时候制作绸伞是流水作业,前后十八道工序,一个人只负责几道,所以徒弟们从研究所出来时,通晓全部程序的人不多,老宋是其中之一,因为他闲不住,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,“就愿意多听听看看”,几年时间,楞是把其他工序都学会了。

与某汽车品牌合作的特大西湖绸伞

上世纪三十年代前后,杭州实业家都锦生,刚刚在几年前的费城世博会拿了金奖,但为了自家的织锦技艺能更上一层楼,就特意到日本学习。在日本街头,都锦生见到很多妇女都拿着精致的伞,伞面用的竟是丝绸,被当地人称为“绢伞”。


伞在日语中的表达,又叫唐伞,伞、扇和丝绸手绢,都是女性爱好的伴手物件,在现代日本女性参加传统茶道或是春日祭仪式,都会撑伞,在日本的史料记载当中,“盖”用汉字表记为“绢笠”,假音中也借了汉语,在佛教仪式中,“盖”又以礼器的形式出现,“盖”即是伞。所以可以看到,伞在日本是保留了很多中国古代伞文化的含义的,既是日用的遮阳避雨的工具,也是贵族风雅的器物,也是重要的礼器。


看到绢伞的都锦生立马想到,家乡的淡竹可以作为伞骨,淡竹比毛竹手感更好,材料就在本地,成本不高,自家的织锦技术刚刚才获得金奖,做伞面正合适,自己应该能做出更好的伞。于是都锦生带上几把绢伞回国,找了三个制伞师父,共同研究新的制伞工艺,其中就有竹振斐。这一研究,就是三年。


伞骨如脊梁


撑开是一把伞,收拢则是一节竹,连一圈的竹节都能对应,是西湖绸伞区别于其他伞的最大特色,宋超开玩笑说,“我们的伞收拢可以盘”,经年的绸伞骨,盘上包浆,也能有玉石质感。


每年的白露前,有经验的老师傅,就会到余杭、奉化、安吉等地方选竹。一根淡竹,竹龄3年—4年,有阴阳面的不取,竹取中段,内径4cm—5cm,竹节间隔不长于38cm,每根淡竹仅有2—4节可用,用作长短骨制作。再将选好的竹节平均劈成32或36段,这个数量是前人计算好的,劈多了影响开伞效果,劈少了影响收拢效果,“合不成一节竹”。每根长骨要将最外层劈下一层1mm左右的木片,再将每片标记好编码,以免贴青时弄错顺序。如果这一步弄乱了,在完成收拢时,竹节也会对不上。

穿完花线

贴青

这仅仅是绸伞制作18道工序里的其中一步,而后需要车木、伞面装饰、缝角、绷面,再上架、剪糊边、折伞、贴青、包头装柄、穿花线等等十多道大工序,每个步骤都需要极度精细,而光制作伞骨就有二十多道小工序。


以穿花线为例,工人需要在短骨上不到1mm、相距10mm—25mm的小孔中穿线,来回穿梭上百针;贴青则是在伞面粘到长骨上之后,再将先前劈好的薄木片再对应编号贴到伞面的外层,收拢之后不露一点彩色的伞面。而如果没有对齐,收拢时也做不到合成一节竹,既不美观,握感也不舒适,要做到顶齐、节齐、边齐和收拢圆稳,极度考验耐心和细心,光是劈竹子,就会耗去大部分心力,即便是熟练工,做完一整把伞都需要三天时间。

传统的西湖题材

另一项重要工作,则是伞面装饰。伞面多用的是丝绸,以乔其纱为主,伞面装饰则是刷花工艺,而后才又增添绘画和刺绣工艺,早年的伞面装饰画面都以西湖风景为主,刷花工艺的多重套色正好能衬托西湖意境,与伞头的三潭印月相呼应,映日荷花,淡妆浓抹,总是相宜。


这些都是当年都锦生和竹振斐等人研究所得。经过数十年的演进,在伞面装饰、实用性和伞面材料上都有新的创新,只有“收拢一节竹”的特点,一直保留到现在。


西湖绸伞一经面世,就受到广大女性的热捧,按当时的物价,算是轻奢。当时的上海滩一号明星胡蝶,也忍不住托人购买,还为绸伞做了代言,在上海名媛界,绸伞的名声一下传开,几乎人手一把。70年代,绸伞作为杭州特色项目,由竹振斐牵头,在杭州工艺美术研究所成立研究室,带了十多个徒弟。


后来市政府又组织将制伞小作坊统一整合,作“西湖伞厂”,专门制作西湖绸伞,出口到俄罗斯、日本等国,国内外订单络绎不绝,几十元的单价,每年能售出上万把。这是西湖绸伞最好的时候。


是新是旧


绸伞的风靡,引来大量的仿制伞,在西湖边售卖,价格相比正宗的西湖绸伞低很多,不懂的人以为李鬼就是李逵,而另一方面,物料和人力成本一路走高,出厂价已经是原本的十倍不止,正宗绸伞的销量,缩水到原本的百分之一。


工人们各自谋出路,幸而老宋脑子活,在百货大楼里做起织锦工艺品生意,闲暇的时间做几把伞,和织锦一起卖,时间慢慢走远,绸伞已经停留在上一代人的记忆里,慢慢淡出西湖圈。


技艺繁琐,难谋出路,传统的师徒制很难让徒弟安心留在绸伞制作的技艺里,抛开谋生谈传承,本身也是伪命题。就连老宋自己,从前也是做着其他的生意,来维持着自己制伞的习惯和爱好。所以在宋超的记忆里,家里有一整套制伞的工具,父亲则是没事儿就会坐下来,磨上半天。


2008年,西湖绸伞申遗成功,老宋是代表传承人,宋超说,可能是因为老宋坚持的最久吧,他说这是最妥帖的一个词,“他是真的热爱”。


老宋的工作室在杭州文化馆,地方在杭州市中心,和杭州画馆在同一层楼。老宋2014年才搬到这里,一同搬来的还有其他的手艺匠人门,工作室是市里批给这些手艺匠人们的场地:斜对门是剪纸,隔壁是陶泥塑,路过时会看到手艺人在工作室里忙活,偶尔会来几位参观、视察的领导,由办公室主任带着串门,平日里大家都在忙着手头的活,只有休息时候才会交流几句。


平日里如果老宋不去上课或者没有安排展览,就会到工作室来做伞。如今在工作室,从前在家里,老宋几十年如一日。而从前周末时,宋超只要没事儿,也会到工作室来帮父亲打理,帮着父亲写材料,组织活动。

宋超(左一)和父亲宋志明(右一)

宋超也犹豫过,确实,变现是个很现实的问题,不变现,就做不长久,靠人们叫好不能支撑这个行业。


经过这些年,老宋也为绸伞做了改良。做了伸缩伞,替换伞头和伞柄的材料,用蓝印花布和扎染布做伞面,涂上防水层,也能作为雨具使用。


在伞面装饰上,结合进了苏绣、杭绣,画面也有原本的西湖景,延展到有传统瓷器上的婴戏图、字帖上的福禄寿喜、京剧脸谱,有传统现代结合的千里江山等等,用多种工艺结合的方式绘制,色彩也从原本偏单色、双色,到如今高饱和度,也有偏立绘风格的伞面。

脸谱主题

百子婴戏图

蓝印花布伞面


LOFTER原创作者画画的玉玉卿的《千里江山》拟人画作与西湖绸伞的融合

扎染、蓝印花布、苏绣、杭绣、脸谱绘画……这些在老宋绸伞上活跃的技艺,也都是非遗技艺,老宋家的绸伞,似乎成为一个新的载体,更像一个舞台,揉杂之后的交响乐,跃然伞间。


宋超这些年也帮着父亲想办法。老宋的绸伞和倩女幽魂、剑侠情缘3等游戏都有合作,制作游戏同款道具、IP周边伞。带着绸伞进入短视频,与旗袍美人直播做伞,看直播的观众几乎都被种草,纷纷要链接下单。


老宋最在意的还是传承,希望有更多人能够知道,也会做西湖绸伞。所以老宋会和杭州很多学校,包括技校合作,开设制伞课程。为了让普通客户和小朋友也能体验到绸伞的魅力,团队还研发绸伞的材料包,包含现成的伞骨、伞面和制作工具,初学者只需要绘制伞面,粘合打磨,就能制成成品。


老手艺式微,叫好不叫座,是很多手艺人的困境,“固守制式”,其实是很多人的共性,他们不敢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断在自己手上。但只要最精髓的部分没有走形,它还是原来的它,谁能说苏轼看到的西湖,比我们今天看到的更美呢?


和其他非遗技艺相比,西湖绸伞显得年轻,不到百年。但从制伞的历史算起,又算是代代更迭,集传统和现代的大成。如果从这个角度看,它的流变不正是非遗要传达的精神——传承也发展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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